馬王堆帛書《養生方》綴合三則
作者:謝明宏 發布時間:2025-10-30 09:47:40（首發）
今發現殘片27可以補綴在殘片15+25的右側，復原“百”字
，下部邊線亦左右貫通。除中部略有帛片缺損外，三殘片的茬口邊緣都十分密合。綴合圖見下表：
| 《養》殘15+殘25+殘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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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合釋文作：
〼孰（熟）發〼
〼□旦便身〼
〼百日而出〼
〼月而□更〼 《養》殘15+殘25+殘27
第一行首字，整理者注：「此字或即“孰”，讀爲“熟”。《養生方》167行“十□□孰（熟）矣，即發”，可供參考。」[2]可從。三枚殘片同裱在《養生方》原始圖版的第19頁，其原始揭剝關係是比較近的。“百”字右側有“見”字的反印文，目前我們沒有找到與之具有反印關係的殘片，在大圖版中的位置亦不確定。 
，可參131行的
，原釋誤作“長”，其實是與該字所从的“髟”相混了。綴合圖見下表：
| 《養》116-117+殘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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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合釋文作：
【一曰】：取菌桂二、細辛四
，萩一，戊（牡）厲（蠣）一，秦
（椒）二，各善冶，皆并，三宿雄雞血【□】□【□】以□，令116/112、113如（
）濕，靡（磨），盛之，飽食㱃（飲）酒半年者臭（嗅）之旬
。竹緩節者一節，大徑三寸，布䰍之，117/113、114以繒
（裝）之，因以蓋之，以韋□雄□堅約之，強。118/114
“以□令”中的
，字不識待考。其下釋文原作“令□□如（茹）濕靡（磨）”，在斷句和理解上存在問題。一方面，此處的“如”不應讀爲“茹”，進而理解爲藥物茹草、茜草一類。而應讀爲“
”，表潮濕的含義。《說文》：“
，漸溼也。”《廣雅·釋詁一》：“洳，溼也。”王念孫疏證：“，與洳同。”《韓非子·亡徵》：“柔茹而寡斷。”陳奇猷集釋：“茹即懦之假字。”然茹（＊nja）、懦（＊no）兩字韻部的主要元音不同，此說不可信。不過，
、濡二字均有潮濕義。又《易·賁》用“濡如”表雨露潤澤貌，孔穎達疏：“濡如，潤澤之理。”帛書此方的“如（
）濕”，義近“濡濕”、“濡如”。另一方面，“濕靡（磨）”兩字不可連用。醫書中未見“濕磨”，《聖濟總錄》：“用酒少許帶濕磨”，實爲“帶濕磨”，指藥物略微沾著酒的濕潤磨制，不能直接等同於“濕磨”。故此處宜斷讀作“令如（）濕，靡（磨），盛之”，指藥物粉末中加入雄雞血調和至濡濕的狀態後磨制裝出。
“竹緩節者一節，大徑三寸，布䰍之”原作“竹緩節者一節，大徑三寸布，長【□□】”。“長”字，前已據綴合指出當改釋作“䰍”。“大徑三寸布”中的“布”當屬下讀，作“布䰍之”。布䰍，即古書中的“布漆”，指在製作漆器胎骨的過程中，將麻布等織物用生漆裱糊其上，起到加固和防止開裂變形的作用。《後漢書·孝明帝紀》：“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李賢注引《三禮圖》曰：「冕以三十升布漆而爲之，廣八寸，長尺六寸，前圜後方，前下後高，有俛伏之形，故謂之冕。欲人之位彌高而志彌下，故以名焉。」[3]《南村輟耕錄·髹器》：“然後膠布漆之，方加麄灰。”[4]雖然古籍中“布漆”一詞出現得不夠早，但基於“布漆”工藝的夾纻胎型漆器已頻繁出土於戰國至秦漢時期的楚墓、漢墓中，湖北江陵馬山一號楚墓曾出土朱繪夾纻胎黑漆盤，馬王堆漢墓則有夾纻胎鳳紋盤。[5]此類夾纻胎漆器若破損後，大多可以看到其內部胎骨所用的織物材料。1985年揚州姚莊M102漢墓出土了兩件漆面罩，研究者將其進行三維視頻顯微系統分析後發現其製作工藝是：先在木胎表面裱麻布以達到增強胎體強度的目的，然後在漆灰層分別髹塗兩層底漆以增強其平整度。[6]
因此，此處帛書內容應該斷作“竹緩節者一節，大徑三寸，布䰍之”。即找一枚竹節不密集的竹筒，其直徑約爲三寸，在竹節表面裱布并塗漆。“大徑三寸”是形容竹節的，“布䰍”則是對竹節的處理工藝。古代用來裝蓍草的木櫝木匣，也有類似的尺寸和上漆要求。《周易本義·筮儀》：“蓍五十莖，韜以纁帛，貯以皂囊，納之木櫝。”小字注云：“櫝，以竹筒或堅木或布漆爲之，圓徑三寸，如蓍之長，半爲底，半爲蓋，下別爲臺函之，使不偃仆。”[7]存放蓍草的木櫝，要求圓徑三寸并可用布漆製作，與帛書此方頗可合觀。與服用的藥物不同，此方令患者“嗅”，應接近後世鼻煙一類。而爲了保障藥物氣味不揮發藥性不减弱，帛書詳細記錄了製作藏藥工具的過程，以布漆工藝加工竹節一方面出於美觀考慮，另一方面可能就是爲了增加竹筒的密閉性。最後竹筒內部裝上繒帛，蓋好後再用葦一類的植物草繩進行加固捆綁。如此詳細的工藝記錄，使其在醫學之外的擁有了更豐富的意義，讓我們可以管窺早期存藥器具的製作圖景。
另外，1號殘片與同篇47-48行的底部殘片，其實是互爲反印文的。兩殘片形狀大致呈鏡像軸對稱，在47-48行底部殘片的紅外圖版中，還可以看到“庳”字左側有1號殘片“之”字的反印文。對比見下表：
| 殘片1與47-48行底部殘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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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殘片98與104互爲反印文，兩殘片的外形呈鏡像軸對稱，在殘片104“食”字的左側，可以看到殘片98“之”字的反印文。帛書帛畫殘片-21頁有兩枚殘片，一枚釋文“以漬”，一枚可釋“一合”。在“以漬”那枚帛片上，清晰地反印著“一合”二字，故兩殘片互爲反印文。
我們發現上述兩組殘片可以綴合，殘片98和“以漬”那枚殘片復原“以漬”二字，殘片104與“一合”那枚殘片復原“荇”字。綴合後的兩枚殘片，外形軸對稱，亦互爲反印文。綴合圖見下表：
| 《養》殘98+104+帛書帛畫殘片-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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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合釋文作：
〼烏
（喙）以漬□〼
〼稍益之〼 殘98+帛書帛畫殘片-21
〼□食□〼
〼□矢周荇〼
〼一合〼 殘104+帛書帛畫殘片-21
殘片98原釋文作“（喙）以三”，現據綴合知道當作“（喙）以漬”，“”前有殘筆，疑爲“烏”。
[1] 拙文：《馬王堆帛書<養生方>綴合四則》，武大簡帛網2025年7月11日，http://www.bsm.org.cn/?boshu/9720.html。
[2] 裘錫圭主編：湖南博物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撰：《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陸》（修訂本），中華書局2024年，第73頁。
[3] 殿本、集解本「漆」作「染」。
[4] （元）陶宗儀撰；李夢生校點：《南村輟耕錄》，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335頁。
[5] 湖南省博物館、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著：《長沙馬王堆二、三號墓·第一卷：田野考古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04年，第16頁。
[6] 王子堯，杜可竹等：《揚州姚莊M102漢墓出土漆面罩的工藝研究與保護修复》，《文物保護與考古科學》2025年第3期，第69頁。
[7] （宋）朱熹撰；姜燕點校：《宋刊周易本義》，學苑出版社2013年，第171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10月29日2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