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簡《善而》讀札

作者:謝明宏  發布時間:2026-01-04 09:45:04 （北京硬糖娛樂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首發）

一　　《善而》篇三次出現“余（勞）人可（兮）”，整理者讀“”爲“憂勞”，指憂慮勞苦。[1]不少學者指出“”應讀爲“幼”，[2]王寧先生認爲“余幼勞人兮”謂我自幼就是個憂勞之人。後又認爲“幽勞人”指囚徒。[3]我們贊同讀“幼”，三處開頭都是感慨其自幼憂勞。這三處釋文如下：
　　（1）余（幼）（勞）人可（兮），（吾）眊（竊）（吾）爲厶（私）。【二七】
　　（2）余（幼）（勞）人可（兮），余子生（性）不方。【六】
　　（3）余（幼）（勞）人可（兮），舍（余）（中）心甬（痛）。【十二】[4]
　　簡六的“余子”，整理者或認爲指“我的子孫”。我們認爲《善而》篇的三個部分，雖然都是以“余（幼）（勞）人可（兮）”開頭，但對應的可能是作者的人生不同階段。“余子生（性）不方”或是對其子孫輩的訓誡。“舍（余）（中）心甬（痛）”可能是作者成年後的經歷和感慨。因此，簡二七的“眊”實應讀爲“耄耋”之“耄”，指年老。上博簡三《彭祖》簡3“眊=朕孳”，[5]也疑可讀爲“耄耄”，指頭髪花白紛亂貌。《釋名·釋長幼》：“七十曰耄，頭髮白耄耄然也。”“余（幼）（勞）人可（兮），（吾）眊（竊）（吾）爲厶（私）”大意是說：我自幼就是個勞苦之人，年老才發現我是自私的。楚辭中有以“我自幼如何”與“我年老如何”並稱的辭例。《楚辭·九章·涉江》：“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如果我們把簡文拆分成作者幾個不同人生階段，這幾個段落之間的編連順序恐怕還可以重新推敲。另外，王寧先生認爲簡1應抄脫一句“余（幼）（勞）人可（兮）”。如是，本篇可能分成四個階段分別論述，有關於作者自身的，有關於其子孫的，還有關於其年老後反觀年輕時期的。　　二　　簡二七原接在簡二八前，“汗天山”先生調整簡序（論壇89樓）以簡二六接簡二八：
　　君子毋㠯（以）夫縎之【二六】辱（富），㠯（以）（笑）此詳（佯）之貧，此之（飢），亦（笑）夫飤（食）之有┗。【二八】
　　“貧”之“”，整理者讀爲“榮”。我們認爲“”應讀爲“緩”。从袁和从爰之字，通用例極多。《左氏春秋·襄公十九年》：“齊侯環卒。”“環”字，《公羊傳》作“瑗”。《漢書·五行志》：“謂宮門銅鍰。”顏師古注：“鍰，讀與環同。”緩貧，見於《墨子·非儒下》：“且夫繁飾禮樂以淫人，久喪偽哀以謾親，立命緩貧而高浩居，倍本棄事而安怠徹。”[6]緩貧，漢語大詞典釋爲“安貧”。張純一集解：“緩貧謂不事生業。”王煥鑣校釋：“緩貧，猶安貧。”[7]《墨子》“譯注”將此段譯爲：“設立有天命的理論來甘於貧困而且態度十分倨傲”。“緩”注爲“舒”。[8]簡文以“縎之辱（富）”和“詳之貧”相對爲文，“縎”當讀爲“猾”，訓狡黠之義。“縎之辱（富）”和“詳之貧”是說假裝看不起富貴，同時佯裝甘於貧困，實則內心並不這麼認爲。《善而》作者告誡君子不能這麼做。簡文所說假裝安於貧困的偽飾行爲，與《墨子》所列舉的“偽哀”、“緩貧”、“謾親”、“浩（傲）居（倨）”可以相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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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徽大學漢字發展與應用研究中心編：黃德寬，徐在國主編：《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三）》，中西書局2025年11月，第69頁。
[2] “Gengzhi”指出此字在楚簡中主要記錄“幼”（13樓），“易泉”認爲該字可讀作“幼”（27樓），“ee”指出該字可能就應該讀爲“幼”，是說我幼小的時候就是勞累的人。“潘燈”以爲該字還是讀“幼”爲上（125樓）。參武大簡帛論壇《安大簡<善而>初讀》，http://www.bsm.org.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5810&extra=page%3D1&page=1。
[3] “幼勞”的說法見論壇59樓，囚徒之說參公衆號“群玉册府”發文《安大簡三<善而>之“幽勞人”爲囚徒說》，https://mp.weixin.qq.com/s/4pNc9b7f-EFmT_hHNydsHQ。
[4] 此處斷句參桑多涅：《安大三<善而><哀誦>新編釋文附韻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25年12月4日，https://www.fdgwz.org.cn/Web/Show/12333。
[5]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305頁。
[6] 吳毓江撰；孫啟治點校：《墨子校注》，中華書局1993年，第437頁。
[7] 羅竹風主編：《漢語大詞典》第九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1年，第945頁。
[8] 方勇譯注：《墨子》，中華書局2015年，第315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1月2日0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