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盤有“![]()
上下”之語,各家釋讀不盡相同,具體觀點請參看麻愛民先生《牆盤銘文集釋與考證》[1]和姜欣然先生《史牆盤銘文集釋(2002-2022)》,[2]這裏不援引。
“![]()
”,裘錫圭先生隸定作“![]()
”,正確可從。
傳世文獻中从“幵”得聲的“栞”與“刊”相通。《書·禹貢》:“隨山刊木。”刊,《漢書·地理志上》作栞。又“九山刊旅”的“刊”,《史記·夏本紀》《漢書·地理志上》作“栞”。“幵”“干”二字雙聲疊韻
,故可通假。[3]
上博簡(九)《陳公治兵》簡16:如
術,如攻術。
,整理者釋“開”,蘇建洲先生認為从“幵”聲。其說可從。
,林清源先生讀作“扞”,林先生說:
“
”與“攻”,應當也是攻、守相對的戰術用語。“
”字可分析作从門、幵聲,“幵”“干”二旁古音同屬見紐元部,典籍可見互作之例。因此,簡16“
”字應可讀為“扞”,訓作“護衛”。“扞術”與“攻術”二詞,正好是一組攻、守相對的戰術用語。[4]
“幵”“干”相通,
可以讀作“衎”。“衎”見於《詩經》等古書,例如:
《小雅·南有嘉魚》: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
又《小雅·賓之初筵》:烝衎烈祖,以洽百禮。
又《商頌·那》:奏鼓簡簡,衎我烈祖。
《爾雅》:“衎,樂也。”金文用“衍”和“侃”字,例如:
太保簋:王伐录子聖,
厥反,王降征命于大保,太保克敬,無譴。王衍太保,賜休集土,用茲彝對命。(《集成》4140)
狄鐘:侃先王(《集成》49)
万諆觶:侃多友(《集成》6515)
甲骨文有“
王”(《合集》29273)“王
”(《合集》35362)的說法,裘錫圭先生釋為“衍”,讀為“侃”(衎)。上面《詩經》和金文的辭例,裘先生在文章中已經列舉。裘先生認為,訓樂的“侃”和“衎”本是同一詞的異寫,“衍”字古與“衎”通,“侃王”“王侃”也就是“衎王”“王衎”。[5]
花園莊東地甲骨有“丁衍(侃)子”的說法,太保簋“王衍(侃)太保”,裘先生解釋為“王因太保有功而喜樂”,文例與“丁侃子”相同。[6]
太保簋“王衍(侃)太保”的“太保”,李學勤先生屬下讀。[7]小臣夌鼎:“王至于游
,無譴,小臣夌賜貝、賜馬兩。”(《集成》2775)“太保賜休集土”與“小臣夌賜貝、賜馬兩”可以類比。如果“太保”確實屬下讀,那麼太保簋“王衍(侃)”與甲骨文“王衍(侃)”語義相同。
如果
讀作“衎”大致不錯的話,那麼
就應該讀作喜。
一般認為是从寒聲的,其實應該是从塞聲的。
清華簡(五)《命訓》簡5:六極既達,九迀具
。
九迀具
,今本《逸周書》作“六間具塞”。
塞屬心母職部,喜屬曉母之部。職部是之部入聲韻,相通自無問題。《詩經》裏,職部、之部可以通押。心母與曉母關係密切。例如血屬曉母;从血得聲的恤屬曉母。宣屬心母;从宣得聲的喧、暄、瑄、萱屬曉母。亘屬曉母,从亘得聲的宣屬心母。四屬心母;从四得聲的呬、怬屬曉母。[8]
“喜侃”見於金文,例如:
師臾鐘:用喜侃前文人(《集成》141)
五祀㝬鐘:用喜侃前文人(《集成》358)
士父鐘:用喜侃皇考(《集成》145)
“喜侃”亦作“侃喜”,例如:
兮仲鐘:用侃喜前文人(《集成》66)
鮮鐘:用侃喜上下(《集成》143)
叔㚤簋:用侃喜百姓、朋友眔子婦。(《集成》4137)
鮮鐘“侃喜上下”與牆盤“
(喜)
(衎/侃)上下”語義相同。
注釋
[1]麻愛民:《牆盤銘文集釋與考證》,東北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2年,第39-40頁。
[2]姜欣然先生《史牆盤銘文集釋(2002-2022)》,青島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3年,第62-64頁。
[3]羅小華:《試論望山簡中的“彤幵”——兼論戰國簡冊中的旗杆》,《出土文獻》(第九輯),中西書局,2016年,第145-149頁。
[4]林清源:《〈上博九·陳公治兵〉通釋》,古文字與古代史(第四輯),史語所,2015年,第432頁。
[5]裘錫圭:《釋“衍”“侃”》,《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378-386頁。
[6]裘錫圭:《“花東子卜辭”和“子組卜辭”中指稱武丁的“丁”可能應該讀為“帝”》,《裘錫圭學術文集》(甲骨文卷),复旦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516-522頁。
[7]李學勤:《紂子武庚祿父與大保簋》,《李學勤文集》(第二十卷),江西教育出版社,2023年,第186-190頁。
[8]鄭妞:《上古牙喉音特殊諧聲關係研究》,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2年,第224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11月01日2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