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金文“夜功”補說
作者:李銘  發布時間:2025-11-28 10:15:57
(連雲港師範學院)
(首發)

  西周金文有“夜功”之語,見於以下兩器:
  師艅鼎:王女(如)上侯,師俞從,王夜功,賜師俞金,俞則對揚厥德,其乍(作)厥文考寶貞(鼎),孫孫子子寶用。(《集成》2723)
  師艅尊:王女(如)上侯,師俞從,王夜功,賜師俞金,俞則對揚厥德,用乍(作)厥文考寶彝,孫孫子子寶。(《集成》5995)
  楊樹達先生認為,“夜字疑讀為度”,“夜功者,王度從臣之功,而賜師艅以金也”。[1]張亞初先生讀“夜功”為“掖功”,[2]吳鎮烽先生《銘圖》從之。除此之外,未見其他的讀法。我認為,“夜功”應讀作“舉功”。
  “夜”與“舉”相通,裘錫圭先生曾討論過。裘先生在《談談隨縣曾侯乙墓的文字資料》一文中,將戰國楚文字資料中屢見的地名“平夜”讀為“平輿”。[3]1994年河南新蔡平夜君成墓的考古發掘證實了裘說的正確。清華簡《耆夜》有“夜爵”的說法,趙平安先生[4]和裘先生都讀作“舉爵”。裘先生說:
  “輿”、“與”同音,“舉”从“與”得聲,“夜”既可讀為“輿”,當然也可以讀為“舉”。這裏有一個問題要說明。“夜”、“輿”、“與”都是余母(喻四)字,“舉”則是見母字。但是在上古,有一部分余母字跟見系字關係密切,如余母的“欲”从見母的“谷”,余母的“遺”从見母的“貴”,見母的“姜”从餘母的“羊”。這類余母字和見母字的上古聲母的語音無疑是很接近的。這一現象首先由董同龢指出,(董同龢《上古音韵表稿》,《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十八本,商務印書館,1948年9月,31頁。)其後有不少學者增舉過這類例子。“與”和“舉”也屬於這一類。所以讀“夜”為“舉”就跟讀“夜”為“輿”一樣,在語音上是沒有問題的。現在,“夜”是開口字,“與”是合口字;但在中古,它們都是開口字。它們的上古音一定很接近,所以“夜”可以跟从“與”聲的“輿”、“舉”通用。[5]
參照裘先生的論述,西周金文“夜功”應讀作“舉功”。
  先秦兩漢古書有“舉功”的說法,例如:
  《史記·孝文本紀》: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見故群臣,皆賜之。舉功行賞,諸民里賜牛酒。
  《漢書·梅福傳》:(梅)福復上書曰:“……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若轉圜,聽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顏師古注:直取其功,不論其舊行及所從來也。
  《韓非子·難一》:慶賞信而刑罰必,故君舉功於臣,而姦不用於上,雖有豎刁,其奈君何?
  《商君書·算地》:故君子操權一政以立術,立官貴爵以稱之,論勞舉功以任之,則是上下之稱平。
《史記·孝文本紀》“舉功行賞,諸民里賜牛酒”與銘文“王夜功,賜師俞金”尤為接近。
  清華簡《耆夜》的“夜爵”,有學者讀作“舍爵”。金文的“夜功”顯然不能讀作“舍功”,就這一點來說,《耆夜》的“夜爵”還是讀作“舉爵”為好,简帛與金文可以互證。
   
  附記:小文蒙編輯老師提出修改意見,謹致謝忱。
   


[1] 楊樹達:《積微居金文說》,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97頁。
[2] 張亞初:《殷周金文集成引得》,中華書局,2001年,第1464頁。
[3] 裘锡圭:《裘锡圭学术文集》(金文及其他古文字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347页、356页。
[4] 趙平安:《新出簡帛與古文字古文獻研究續集》,商務印書館,2018年,第197-200頁。
[5] 裘锡圭:《裘錫圭學術文集》(簡牘帛書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535-536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11月27日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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