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圈灣漢簡釋文校釋之二十六
作者:張俊民  發布時間:2021-09-18
(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首發)

  
  馬圈灣漢簡是敦煌漢簡的大宗之一,位在敦煌西北去西域的必經之地玉門都尉府轄域,或作為玉門候官所在地,也是當時中外交往的必經之地之一。1979年在此地發掘出土的馬圈灣漢簡之中與中外關係有關的資料如何呢?為之,在對簡牘資料進行甄別的同時,一些簡牘的釋文問題也體現了出來。於此將竊以為有問題者述列於後,就教于方家。
  馬圈灣漢簡釋文注意者比較多,雖取得了一定共識,[1]但仍有可以再進一步完善的必要。如:
  簡1.餔餔以起 馬·1123B
  本簡上、下殘,釋文《集釋》改《敦煌》“劍”為“餔”,可從;改“炊”為“飲”,誤。字形作“”状,“白論文”已指出“飲”誤“炊”是。且其上還有一殘字,應補一個“□”。
  簡2.何 馬·1126
  本簡右殘,若“何”字可從,恐“有”字應釋作“齊”字。字形作“”狀,“何齊”為人名。“白論文”本簡的注釋位置可能錯了,不知所指。
  簡3. …… 馬·1130
  本簡上、下殘,《集釋》《敦煌》均未釋讀。唯圖版倒置,下段的兩行字首起均是“十”字。
  簡4.李君房記告成君效卒持葛橐來須急急必毋亡也          馬·1135
  本簡長度完整(“戍急”處殘斷),字清晰,唯草書而已,釋文《集釋》與《敦煌》同。“戍”字“白論文”作“成”,可從。字形作“”狀,右下筆綴合錯位。又“齋”字作“”狀,考慮“齋”“齊”之辨不易,作為人名,從《釋文》作“齊”字較為合理。[2]
  簡5.□氏之家牛
  □食實得家 馬·1140A
  本簡上、下殘,《集釋》改《敦煌》“未”為“朱”字,不妥。“白論文”從原釋作“未”。“未”字左側有一點,與“朱”字寫法有異,不能算作“未”字一筆。
  簡6.等已 馬·1141
  本簡上、下殘,草書,《集釋》“受”字《敦煌》作“發”字,“白論文”從疑,可。
  簡7.□謹遣□界 馬·1142
  本簡上、下、左殘,字迹殘泐,《集釋》釋文與《敦煌》同。因為字體殘半,多不可釋,存疑較妥。
  簡8.相私從者敦煌始昌里陰年十五  羊皮裘二領
  羊皮绔二兩
  革履二兩 馬·1146
  本簡下殘,《集釋》釋文“男”字,《敦煌》未釋讀。“男”字與字形“”不符,“白論文”作“鳳”字,可從。
  簡9.其一人治□ 九人塗    四人即日莫省
  □人病                                          馬·1149
  本簡上、下殘,戍卒勞作簿。字迹殘泐,《集釋》釋文“治□”不妥,應從原釋作“養”,“白論文”有指正,可從。按照簿計文書格式,日作簿的分工,首起亦多記為“養”的人數。如馬圈灣漢簡馬·810、馬·1018等。
  簡10. 蘭毋冠
   有方一刃缺生
   櫝丸破
   木薪芮薪小 馬·1150
  本簡上、下殘,簿計文書。原《敦煌》在“蘭”與“有方”上有各有一“□”,《集釋》略而不妥,應從原釋。
  簡11.平望伐茭千五百石  受步廣卒九人自因平望卒
  四韋以上廿束為一石率日
  千五百石奇九十六石運積蒙 馬·1151
  本簡下殘,簿計文書。釋文之外,其中的兩個符號是一個,不應該一個作“√”,一個作“、”,用一個符號表意即可。
  簡12.□□□熊豊周充 A
  毋有它為□□ B             馬·1153AB
  本簡上、下殘,字迹漫漶,《敦煌》釋文原有三面,《集釋》釋文錄二面。其中A面“周充”《敦煌》作“安它”,“白論文”從“安它”。二字字迹漫漶,可存疑不釋。B面《集釋》“為□□”,“白論文”以“敦煌”作“為唯不”。考慮到字體不釋太清晰,“唯不”可存疑,而“為”字,依字形與辭例可釋作“急”字。
  簡13.□一石□□□□□ 馬·1157
  本簡下殘,已有諸家均因為字迹漫漶,圖版方向不明,圖版倒置致使釋文均誤。圖版顛倒過來後,首字不太明,可釋作“驢”字,其下應釋作“一匹騅牡齒八歲”。
  簡14.張千人何叩頭曰慶卿比千報曰                        馬·1160
  本簡完整,字體草而不明。《集釋》釋文“府”字《敦煌》作“對”字。字形作“”,釋文作“對”較妥,應從原釋。“下”字作“”形,作為草書顯然與“下”字有一定差異,且這個字在“千人”的前面,似與“千人”為一詞。疑此字為“亓”,用如“騎”,或可存疑不釋。“千報”,或作“干報”,字形作“”,“白論文”作“干極”。考慮到草書與減筆,也許可釋作“于檄”。
  簡15. 殷通光印
  十月丙辰千秋隧長漢昌以來 馬·1162A
  後竝欲得其驚蓬火謹候望清塞下虜
  五鳳二年九月戊申下                                馬·1162B
  本簡下殘,橫截面是等腰三角形的紅柳簡,類似“兩行”。以“五鳳二年九月戊申下”,應屬於備邊詔書。作為詔書,無疑現有的A、B面應調整。所謂A面實為背面,是詔書接受的時間與經手人;B面為正文,具體的詔書抄文。
  作為詔書文字,結合現有詔書用語,現有無異議的釋文似可校補。如“人”字,應釋作“入”字。指有軍情,軍情是匈奴人可能要發動入侵舉動;詔書要求沿邊諸部“驚蓬火、謹候望、清塞下”。未釋字作“”形,應釋作人口的“口”字。疑是匈奴人要侵邊,掠奪人口,詔書由此而發。
  但是本簡值得注意還有“千秋隧”,現在一般將“千秋隧”定在馬圈灣遺址的西部,基本上是玉門候官的西部隧。此隧或定在“D18(新發現),方位東經93º39'、北緯40º19',位於D16(T9)東南約1.4公里的風蝕臺地上,東北距D19(T10)約4公里。”“為北驛道上、玉門關外規模較大的郵亭遺址,據馬圈灣出土簡牘,為過往官員必經的食宿地,曾建有大型儲物邸閣和傳舍。”[3]或名“牛頭墩西南墩”。該墩位在長城東側,距離有600多米。用今天的話說,這里已經距離長城較遠。
  具體功能,我們可以不考慮,但它在馬圈灣遺址西側,詔書由西側的千秋隧傳過來,不便理解。因為詔書從東向西傳遞比較合理。
  簡16.□衣毋以時前日候望東索得           馬·1163A
  □省賣一得騎駝三百二匹 馬·1163B
  本簡右、上殘,草書,字迹殘泐,文義不明。《集釋》釋文“候望東”《敦煌》作“候塞東”,“白論文”從《集釋》。此三字右殘, 其中“望”字作“”,與字書所收“”相類,[4]應釋作“承”字;其上的“候”字左側為“亻”部,右側殘筆不類“候”而類“复”,此字可釋作“復”字;其下的“東”,右部殘缺的字形作“”,應釋作“束”字。
  B面釋文《集釋》從《敦煌》,“白論文”同。今案右側所存字形的“賣”與“百”字,釋文“得”字不妥,應釋作“白”字;“騎駝”為何物?駱駝一般稱“橐駝”或“橐他”,且“騎”字作“”形,釋作“騎”是不妥,似可釋作“屬”字。“駝”或可為“誼”字。若“二”字可成立,“匹”字可存疑。
  簡17.及負故今移轉牛□ 馬·1167
  本簡下殘,與簡馬·1168為一冊書。字體清晰而草,《集釋》釋文“肯”字《敦煌》作“當”,考慮到字形“”,字書“當”字有“”“”形,[5]應從原釋。
  簡18.千秋隧張游成未得九月食                馬·1169
  本簡上殘,橫截面是等腰三角形的紅柳,字迹漫漶,《集釋》釋文改《敦煌》“湫”為“游”字,可從。唯“付”字不察,字形作“”狀,應釋作“代”字。也許正是因為某人代替“張游成”才出現稟食不時的情況。
  簡19. 威嚴卒翟
  威嚴卒王 馬·1171A
  本簡下殘,簿計文書。尾端字殘,《集釋》釋文從《敦煌》,從殘存字形兩行文字可分別補“利”與“乃”字。
  簡20.五鳳二年九月庚辰朔……
  力六石使埻道高廣各丈…… 馬·1176
  本簡下殘,“兩行”,字迹殘泐,《集釋》釋文在《敦煌》基礎上補“各”字,可從。唯“丈”字下至少還有五字殘筆,可作五“□”或代以省略號,應補。
  簡21.東北來則逆根傷民多疾病從東方來則朔震五穀傷于震風從南 馬·1179
  本簡下殘,數術文獻。《集釋》釋文“主”應從原釋作“生”字。西北漢簡“生”“主”二字易淆,它簡有講。[6]
  簡22.父不幸死定功一勞三歲八月二日訖九月晦庚戌故不史令史   馬·1186B
  本簡屬於功勞案文書,字迹較清楚,《集釋》釋文從《敦煌》,唯“憲”字不妥,字形作“”,有點“憲”的樣子,但這個字以文義應釋作“寧”字。因其父不幸死,奔喪有“寧”假,勞的計算減去了假期“寧”的時間。
  簡23. 其二人
   一人□養
   一人□縣 馬·1209
  本簡上、下殘,勞作簿。文字內容與簡馬·1018類似。字迹漫漶,釋文《集釋》在原來基礎上所作的修正除“醫”字作“□”外,均不妥。右行一字應釋作“養”,中間一行二字,應釋作“山帣”,左行“縣”用作“懸”字,“里”字可釋作“重”字。
  
  附記:蒙武漢大學簡帛網不棄,從2019年9月16日始斷續登載“馬圈灣漢簡釋文校釋”小文計26篇,至今天正好是兩年時間。可以暫時劃上句號!對簡帛網編輯的辛勤付出,表示真誠謝意!個別簡文的釋讀不一定正確,還請大家批評指正。
  本文是“敦煌中外關係史料的整理與研究(19ZDA198)”子課題“敦煌漢簡中外關係史料的整理與研究”部分成果之一。
  


[1]馬圈灣漢簡釋文先後見於以下文獻。吳礽驤、李永良、馬建華:《敦煌漢簡釋文》,甘肅人民出版社,1990年;在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敦煌漢簡》,中華書局,1991年(行文中簡稱“原本”或《敦煌》,下同);中國簡牘集成編委會編:《中國簡牘集成》,敦煌文藝出版社,2001年;張德芳著:《敦煌馬圈灣漢簡集釋》,甘肅文化出版社,2013年(行文簡稱“《集釋》”)。有關釋文的見解分別見劉飛飛《<敦煌漢簡>(1-1217)選釋》, 西南大學 2010年碩士論文;秦鳳鶴:《敦煌馬圈灣漢簡釋文校訂》,《中國文字研究》第20輯,2014年第98—100頁(行文簡稱“秦校訂”);李洪財:《漢簡草字整理與研究》,2014年吉林大學博士論文(行文簡稱“李研究”);秦鳳鶴:《敦煌馬圈灣漢簡釋文校讀記》,《中國文字研究》第27輯,2018年第94—97頁(行文簡稱“秦校讀記”);林獻忠《<敦煌馬圈灣漢簡集釋>辨誤十二則》,《敦煌研究》2017年第4期第115—117頁(行文簡稱“林辨則”); 張麗萍張顯成《<敦煌馬圈灣漢簡集釋>釋讀訂誤》,《簡帛》第14輯第175—184頁(行文簡稱“張訂誤”);張麗萍、王丹:《<敦煌馬圈灣漢簡集釋>未釋疑難字考》,《古籍整理研究學刊》,2016年第3期第95—98頁。此外還有吉林大學的白軍鵬,如白軍鵬:《<敦煌漢簡>整理與研究》,吉林大學2014年博士論文;白軍鵬:《“敦煌漢簡”釋文校訂(二十則)》,《中國文字研究》第22輯2015年第161—167頁;白軍鵬:《敦煌漢簡校釋》,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行文簡稱“白論文”);劉樂賢:《敦煌馬圈灣漢簡第122號、133號補釋》,《出土文獻綜合研究集刊》,第10集,2020年;李麗紅:《馬圈灣漢簡武都郡籍戍卒生作簡冊輯考》,2020年第三屆“絲綢之路與敦煌歷史文化研討會論文集”第482—492頁;白軍鵬:《馬圈灣漢簡“焦黨陶聖”章釋文性質及人名互證研究》,《出土文獻》2021年第1期;李洪財:《馬圈灣漢簡草書釋正》,《出土文獻》2021年第3期第65—70頁。還有在釋文基礎上完成的書法選、文字編等,如:張德芳、王立翔編著:《敦煌馬圈灣漢簡書法》,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19年;趙丹丹:《敦煌馬圈灣漢簡文字編》,2019年吉林大學碩士論文等。
[2]參見張俊民:《居延新簡所見吏員補遺》之甲渠塞尉“何齊”,《簡牘學研究》第八輯;吳礽驤等:《敦煌漢簡釋文》,甘肅人民出版社,1990年。
[3]吳礽驤:《河西漢塞調查與研究》,文物出版社,2005年第58、60頁。
[4]陳建貢、徐敏:《簡牘帛書字典》,上海書畫出版社,1991年第350頁。
[5]陳建貢、徐敏:《簡牘帛書字典》第558、559頁。
[6]張俊民:《<甘肅秦漢簡牘集釋>校釋之十七》,武漢大學簡帛網2018年2月14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988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1年9月16日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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