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王堆帛書《周易》經傳綴合三則
作者:謝明宏  發布時間:2026-07-25 18: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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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

  《繫辭》至《昭力》卷殘片107可綴合在《繆和》62下靠近頂部的位置。整理者此前已懷疑殘片107所寫“對曰”二字就在此行:
  又殘片107號(原裱於帛書帛畫殘片-22)中“□對曰□”諸字疑即本在此行。其“對曰”二字(見附圖十三)與本篇前57上“對曰”(見附圖十四)寫法全合;帛書易傳其他地方沒有機會出現“對曰”,皆其證。[1]
  整理者據“對曰”出現的可能,懷疑殘片107號屬於《繆和》62下是很具啟發性的意見。但僅僅認爲“對曰”屬於此行,還不能直接確定殘片的具體綴合位置。最終的大圖版上沒有綴入殘片107而是出注說明,可能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我們發現在帛書帛畫殘片-22頁,殘片107號的右側裱有一枚殘片,上書“亯(享)也”等字。兩殘片外部形狀呈鏡像對稱,應是揭剝時面對面粘貼的兩枚殘片。殘片形狀對比見下表:  

表1
殘片107號與其反印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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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利用帛書的反印文進行殘片綴合,鄭健飛先生有過詳述:
  在拼綴帛書的過程中,我們常常有這樣的體會,即如果帛片甲、乙是具有反印文關係的兩塊帛片,那麼它們的綴合大概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帛片甲、乙都無法確定其綴入位置;一種是帛片甲、乙可以同時確定各自的綴入位置。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第二種情況,帛片甲/乙一旦能夠正確地拼綴上其中一塊,與之有印文關係的帛片乙/甲也就能很快確定其綴入位置。不過這種情況有一個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帛片甲、乙中最先被綴入的那塊帛片其拼綴必須是正確無誤的。我們可以稱之爲拼綴時的“定點”。如果這個“定點”不是很牢靠,就極有可能造成後續拼綴上的錯誤。[2]
  我們也曾利用具有反印關係的帛片進行過綴合。[3]一般來說,具有反印關係的帛片具有兩個重要特徵。一是,外部輪廓鏡像大致鏡像對稱,這是揭剝時導致的。二是,兩面互相有另外一片帛片的文字反印痕跡,或者至少有一面保留反印痕跡。殘片107號與其反印殘片並不滿足條件二,只滿足條件一。雖然沒有反印痕跡,但至少通過鏡面對稱的外部輪廓,我們可以確定兩殘片揭剝前的狀態是“面對面粘貼”。由於殘片107號的反印殘片位置在《繆和》大圖版的40下-41下,且31下-51下與51下-71下兩頁具有反印關係,故我們可以利用40下-41下的那枚殘片,確定殘片107的具體綴合位置。綴合圖見下表:  

表2
《繆和》61-62下+殘片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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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反印帛片的位置,可以確定殘片107的“對曰”二字與63下“義曰”的位置大致齊平,帛片的邊緣走勢也十分貼合。綴合後63行的釋文可以補作:
  與□□□□對曰以□□注冰江中上流(游),與士㱃(飲)亓(其)下流(游)。江水未加清(凊),而士人大說(悅)。62下
  這段內容與古書裏“投醪於河”的故事大致相類,不同的只是投冰還是投醪。《吕氏春秋·順民》:“越王苦會稽之恥……下養百姓以來其心,有甘脆,不足分,弗敢食,有酒,流之江,與民同之。”又《察微》篇“凡戰必悉熟配備”高誘注:“古之良將,人遺之單醪,輸之於川,與士卒從下流飲之,示不自獨享其味也。”《文選·張協<七命>之七》:“單醪投川,可使三軍告捷。”李善注引《黃石公記》“昔良將之用兵也,人有饋一簞之醪,投河,令衆迎流而飲之。夫一簞之醪,不味一河,而三軍思爲致死者,以滋味及之也。”“對曰”下一字圖版作IMG_2554,頗疑是“以”字,字形可參IMG_2555(繆36.2)、IMG_2558(繆44.9)、IMG_2559(繆58.61)。[4]□□注冰江中”,從目前綴合後的句意來理解,中間所缺內容“□□”大概是一類投擲(或轉運、輸送)物體的工具。  

  《繫辭》至《昭力》卷殘片123可綴合至《繆和》44-46下的頂部,可補全45下頂部“不行”的“不”字。該殘片“不”字左側還有“此”字的殘筆,與46下頂部所缺“此”字相合。根據綴合,此頁頂部寫有“盈”“而”“子”的那枚殘片,位置也應向下調整一些。綴合圖版見下表:  

表3
《繆和》44-46下+殘片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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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片123原左側粘有一枚小殘片,因不屬於此處綴合時被我們剔除。殘片123的反印文殘片即爲58-59下頂部的那枚殘片。[5]同樣的,51-71下頂部那枚長殘片位置也有問題,應同31-51下頂部的長殘片一樣下移一定的距離。57下頂部的“何”字目前圖版作IMG_2561 2,顯然其尾筆不可能延長若此,應略下移作IMG_2564 2。58下的“命”字目前圖版作IMG_2565 2,也應下移作IMG_2566 2。重綴後的圖版見下表:  

表4
《繆和》51-71下頂部重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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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帛書帛畫殘片-20頁左下部有兩枚殘片可以綴合,復原“也或”二字。此殘片原漏收,按字體和形制,應屬《繫辭》至《昭力》卷殘片。綴合圖版見下表:  

表5
帛書帛畫殘片-20殘片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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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綴合殘片右側還附有一枚極細的小帛片,爲避免誤剪我們未做剔除。


[1] 裘錫圭主編:湖南博物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撰:《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叁》(修訂本),中華書局2024年,第145-146頁。
[2] 鄭健飛著:《馬王堆帛書綴合研究》,中西書局2024年,第66頁。
[3] 拙文:《利用反印文綴合<養生方>六則》,武大簡帛網2025年10月20日,https://www.bsm.org.cn/?boshu/9795.html。
[4] 劉釗主編;鄭健飛,李霜潔,程少軒協編:《馬王堆漢墓簡帛文字全編》,中華書局2020年,第1564-1565頁。
[5] 整理者於《集成》(叁)143頁出注稱此殘片原裱於帛書帛畫殘片-5,據我們翻找此殘片並不在帛書帛畫殘片-5,而在帛書帛畫殘片-24。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為2026年7月24日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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