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胥馬》讀札（二）
作者:謝明宏 發布時間:2026-03-13 09:32:44（首發）
（焮）與暮”。整理者將
，讀爲“焮”或“炘”。並認爲是在講馬善於在霧中、火光中以及夜幕中行走。[1]
今按：整理者的斷句和對“”的破讀均可商榷。我們理解此句當斷作“善霧與灼，昕與暮”，意思是說這樣的馬擅長在霧氣及明亮的日光裏行走，也擅長在天剛亮和暮色中行走。
，从“斤”从“心”，實當讀爲“昕”。昕，旦明，日將出也。《儀禮·士昏禮》：“凡行事必用昏、昕。”[2]此句“昏”與“昕”對舉，正合簡文“暮”與“昕”對應一致。如此，可以明確“霧”與“灼”、“昕”與“暮”是兩種幾乎相反的情況，前者是看不清和晃眼，後者是日出時和日落時。“灼”與“”斷開後，含義也要重新考慮。“灼”，我們認爲也可能指“明亮的日光”。這種“灼”，大概相當於今人所說的太陽晃眼。能在這種天氣視物奔跑，顯然也是一種良馬。古書裏，多用“灼灼”形容日光耀目熾烈。《新書》：“若日出之灼灼。”[3]《文選·阮籍〈詠懷詩〉》：“灼灼西隤日，餘光照我衣。”傅玄《明月篇》：“皎皎明月光，灼灼朝日暉。”
今按：“兔”字疑不誤，古代相馬術有不少追求馬的尾骨短的記載。《新刻注釋馬牛駝經大全集》的“三十二相形駿之圖”，明確提到“尾欲端正”及“尾骨欲短”。[4]《王良百一歌》：“項長筋骨促，尾骨短爲精。”[5]《武編》：“汗溝欲深，尾骨欲短。”事實上，馬的尾巴長，是一種“尾骨”和“尾毛”共同造成的視覺錯覺。正常狀態的馬尾，看似尾巴修長有的快達到後肢，實際尾骨長度卻僅有整個馬尾的二分之一甚至更短。故我們認爲簡文的“兔尾”，正是其追求尾骨短的描寫，不必看作“象”的訛字。 
，應釋“皆”，可參
。“皆不逗（屬）”與簡二七“凡不逗（屬）”義近。 
（腳）
然若
（鴝）”，整理者注：
，从丩聲，試讀爲“糾”。《詩·月出》：“舒窈糾兮”，毛傳：“窈糾，舒之姿也。”
今按：
，从丩聲，疑讀爲“臞”，“臞然”是清瘦的含義。古鸜、鴝通用。《周禮·考工記》：“鸜鵒不踰濟。”“鸜鵒”，《淮南子·原道訓》作“鴝鵒”。《左傳》昭公二十五年：“有鸜鵒來巢。”“鸜鵒”，高誘注《淮南子·原道訓》引作“鴝鵒”。簡文認爲馬的腳像鳥，並非取其形美，而是看中其骨精幹，顯得輕健有力。前引“三十二相形駿之圖”說的“筋脡骨細”，以及《元亨療馬集》的“脛脡骨細”都是同樣的含義。[6]《胥馬》簡六還有“雌雞腳”，形容後脛若雌雞之腳，這與用鴝形容馬腳的思路相近。同時，簡九的“腳臠然”，也是馬腳精瘦的含義，整理者引毛傳“欒欒，瘦貌”，是準確的。《齊民要術》把馬分爲“肉馬”和“筋馬”，是比較看中馬四肢幹練、筋骨有力的。
[1] 黃德寬主編；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中西書局2025年，第114頁。
[2] （唐）賈公彥疏；王輝整理：《儀禮注疏》，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40頁。
[3] （漢）賈誼撰；閻振益，鍾夏校注：《新書校注》，中華書局2000年，第135頁。
[4] （清）郭懷西注釋；許長樂校正：《新刻注釋馬牛駝經大全集》，農業出版社1988年，第8頁。
[5] 陳尚君輯校：《全唐詩補編》，中華書局1992年，第1746頁。
[6] 于船，郭光紀，鄭動才，李德福校注：《元亨療馬集校注》，北京農業大學出版社1990年，第80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3月12日1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