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懸泉漢簡》札記（九十三）

　　■右秋寒龍所出    用十九日辛酉　Ⅱ90DXT0214①：66
　　按：簡文中的“龍”即“忌”，指禁忌、忌日，這方面學界已有討論。[1]秦漢簡牘中，這方面的例證也很多，摘錄簡文如下：
　　田龍田，秉不得。　睡虎地秦墓竹簡日書《田龍》[2]
　　取妻龍日，丁巳、癸丑、辛酉、辛亥、乙酉，及春之未戌，秋丑辰，冬戌亥。丁丑、己丑取妻，不吉。　睡虎地秦墓竹簡日書《娶妻》[3]
　　龍壬辰、申……龍丙寅、庚寅……龍戊寅、辛巳……龍戊、己　睡虎地秦墓竹簡日書《祠五祀》[4]
　　五榖龍日。子麥、丑黍、寅稷、辰麻、申戌菽、壬辰瓜、癸葵。　睡虎地秦墓竹簡日書《五穀良日》[5]
　　·行龍戊、己，行忌。　睡虎地秦墓竹簡日書《行忌》[6]
　　丙申、丁亥、戊申、戊戌，六旬之龍也，以到。　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日書《歸行到室》[7]
從所列簡文可以看出，秦漢以“龍”為忌較爲普遍。簡文中的“所出”，可參其他懸泉漢簡的日書。晏昌貴認為：“‘死失’之‘失’與死者殃凶和‘祟’有關，指死者對生人所造成的危害。”[8]建除十二直與每月地支搭配固定，用來占“死失”出與不出的日期。凡“盈、定、成、開”四日為“死失不出”之日。這與本簡“右秋寒龍所出，用十九日辛酉”中“所出”的用法相通，即所出現的祟禍事項。
　　以“秋寒”為忌，就目前已公佈的秦漢日書材料而言為首見。此外，劉增貴曾系統梳理秦漢信仰方面的禁忌，認爲：“季秋（九月）有不可采金石銀銅鐵之忌……秋、冬不可起西向……秋毋舉火事，”[9]亦不見秋寒之忌。這方面的記載可追溯到馬王堆帛書，《十問》記載：“食氣有禁，春避濁陽，夏避湯風，秋避霜霧，冬避淩陰，必去四咎，乃深息以爲壽。”[10]也即在漢初已有食氣的禁忌，在秋天避霜霧，從而“達到長壽的目的”。[11]霜霧代表寒氣災異，秋天要避“霜霧”，是秋天寒涼肅殺的不正之氣容易使人致病，故以此為忌，有助於行氣養生。馬王堆帛書是養生食氣層面，人主動躲避四時惡氣；懸泉Ⅱ90DXT0214①：66簡則是數術祟占層面，把這股秋天寒涼惡氣具象化為“秋寒龍”，需要擇特定日子做禳解厭劾。兩者都來源於先秦兩漢四時不正之氣傷人的觀念，區別是馬王堆屬於養生方，側重人的行為規避；懸泉簡屬於日書雜占，發展出鬼神祟名與擇日禳除的術數體系。
　　本簡簡首有“右”字，說明是該組占條的末尾小結簡，不是正文簡；該組占驗的具體占辭、禳除、祟害內容寫在它之前的簡已經散佚。前面多支簡應是詳細記載“秋寒龍”何時發作、帶來何種災病、如何禳除；到本簡作末尾總結：以上就是秋寒龍出沒（為祟）的相關占文；禳除、占候此祟，取用十九日辛酉這一天。Ⅱ90DXT0214①：66是一枚西漢中晚期懸泉置遺址出土的日書簡，屬於《漢書·藝文志》數術略之雜占家，其內容以“秋寒龍”（秋寒之忌）為主題，記錄了秋寒時節的禁忌事項，豐富了漢代日書四時類文獻，證實漢代把四時惡劣天時（秋霜寒）化作祟鬼神的信仰。
　　 

[1] 劉樂賢：《簡帛數術文獻探論》，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84-98頁；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編著：《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北京：科學出版社，2025年，第105頁。
[2] 陳偉主編：《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第2輯，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31頁。
[3] 陳偉主編：《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第2輯，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399頁。
[4] 陳偉主編：《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第2輯，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489頁。
[5] 陳偉主編：《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第2輯，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492頁。
[6] 陳偉主編：《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第2輯，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508頁。
[7]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編著：《隨州周家寨漢墓簡牘》，北京：科學出版社，2025年，第104頁。
[8] 晏昌貴：《懸泉漢簡日書〈死吉凶〉研究》，《中國史研究》2013年第2期，第13-14頁。
[9] 劉增貴：《禁忌——秦漢信仰的一個側面》，《新史學》2007年第4期，第8、49頁。
[10] 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6，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43頁。
[11] 趙丹：《張家山漢簡〈引書〉綜合研究》，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23年，第409-410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9月8日2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