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子河南郡雒陽縣大昌里虞譚年廿四爲高心里張留君聟 Ⅱ90DXT0314②:278
按:本簡很可能屬於邊地對“客子”的身份信息登記,外來者以“原籍+姓名+年齡”入簿,並加注其與本地人家的婚姻關係,形成“客子戶籍”用於查明身份、發放傳信、征發徭役等。簡文中的“客子”,學界已有較多研究。王子今認爲:“‘客’也許僅僅是一種體現戶籍管理狀況的身份標誌。”“漢代的‘客’,依然是以居地流移為生活特徵者的身份標誌。”[1]袁延勝指出:“相對於某些地域,如敦煌郡而言,那些戶籍不在敦煌郡的人,則被稱為‘客子’或者‘客民’,他們顯然不是敦煌郡的‘戶籍民’。”[2]侯宗輝認爲:“‘客’主要是指離開原籍,寄居於他鄉的人戶。”[3]韓國學者李周炫説:“客子、客民並非短期出境者,而是長期離籍居住者所獲的一種‘臨時身份’,與吏、民、奴婢等身份名並列使用。”[4]他們的研究為我們拓展認識提供了很好的基礎。伴隨簡牘整理的不斷推進,西北漢簡中“客子”簡文越來越多,摘錄如下:
凡十四人皆客子
軺車十乘馬十匹 73EJT9:97
九月一輩,凡卅三人,其四人居延吏,一人昭吏,三人酒泉吏,六人郡中民,一人會水民,五人客子,七人奴,四人婢,軺車七乘馬八匹,牛車三兩牛三頭 73EJT32:75
願以令取傳謹案:客子戶籍臧鄉者 73EJT37:442
丙寅效穀守長敦煌守右尉福丞
告縣泉置府移
自言責進憙里女子長中夫聟客子河南郡平陰關中 ⅤT1311③:313[5]
永光四年閏月丙子朔戊戌客子金城郡允吾壽貴里薛光為效穀宜王
陽武田中知券趣廩食加酒旁二斗 ⅤT1510②:147AB[6]
壽親里趙置
麥五斗聟 取 Ⅱ90DXT0314②:347
萬年里□□牛車一兩牛黃勞犗 十一月中遣聟壽傳至玉門十一中還到家 Ⅱ90DXT0114④:384
長樂里呂孝信牛車二兩
其一牛黃犗 一黑犗
十二月甲戌遣聟欣舍長王卷傳至玉門甲申還到家 Ⅱ90DXT0115④:10
我們從肩水金關漢簡73EJT9:97可知“客子”的規模不小;從73EJT32:75號簡可知“客子”的身份地位並不高,低於吏、郡中民、會水民,僅高於奴婢;73EJT37:442號簡可知“客子”有單獨戶籍;ⅤT1311③:313號簡內容與Ⅱ90DXT0314②:278簡文類似,都交代了“客子”在本地作“聟”的情況;ⅤT1510②:147號簡説明“金城郡”在敦煌也被稱作“客子”;Ⅱ90DXT0314②:347、Ⅱ90DXT0114④:384、Ⅱ90DXT0115④:10三簡分析,“客子”爲家庭勞役的承擔主體,是家庭承擔長途徭役的主力,官府征發牛車、轉運物資時,派家中聟駕車前往懸泉置、玉門關執行任務。結合以上內容,“客子”是與本地編戶民有別的外來人口,其過關、應役均需要單獨登記身份,管理上與普通編戶存在差異。
為了加強對外來人口的管理及統計,邊地郡縣爲這些流動人口設置了“客子戶籍”,不再將其視作“非法脫籍者”,而是納入正常的基層管理體系。[7]這些流動人口爲了在異地更好的融入,與流入地的常駐民進行婚姻無疑是較實際的選擇。若從婚姻形態看,秦漢時期“結婚時變更戶籍信息有單獨立戶和不單獨立戶兩種情況,均需要將女方戶籍遷入男方,並注明兩者的婚姻關係。”[8]從Ⅱ90DXT0314②:278號簡看,是男方被編入女方戶籍,即外來“客子”通過婚姻嵌入本地里族(高心里張氏),成為贅婿。他們的身份及社會地位不高,低於本地人,僅比奴婢高,在家庭中承擔較重的勞作。在邊地人口稀缺環境下,外來移民依附本地民戶、以女婿身份獲得落籍資格後形成家庭身份,這類人既是外來移民融入本地的橋樑,也是邊地驛傳徭役的重要人力來源。從簡中“客子”的原籍(雒陽、平陰、金城允吾)可見,這類移民多沿長安—河西驛路自東向西遷徙,並非完全來自官方組織的實邊移民。他們通過鄉里登記、聯姻依附的方式融入邊地社會,是西漢中後期河西人口自然流動與社會融合的具體證據。
[1] 王子今:《秦漢社會史論考》,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年,第251頁;王子今:《漢簡與河西社會交往史新識》,《中國社會科學》2021年第1期。
[2] 袁延勝:《懸泉漢簡“戶籍民”探析》,《西域研究》2011年第4期,第17頁。
[3] 侯宗輝:《漢簡所見西北邊塞的流動人口及社會管理》,《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11年第1期,第22頁。
[4] 李周炫:《前漢中期“客居者[客]”的出現及其意義——以漢簡中的“客子”和“客田”為線索》,《中國古中世史研究》2022年第59輯。
[5] 張俊民:《懸泉漢簡:社會與制度》,蘭州:甘肅文化出版社,2021 年,第84页。
[6] 張俊民:《懸泉漢簡:社會與制度》,蘭州:甘肅文化出版社,2021 年,第144页。
[7] 李周炫:《前漢中期“客居者[客]”的出現及其意義——以漢簡中的“客子”和“客田”為線索》,《中國古中世史研究》2022年第59輯。
[8] 張韶光:《秦漢時期戶籍中婚姻信息登記研究——以出土簡牘為中心》,《學行堂語言文字論叢》第6輯,北京:科學出版社,2018年,第133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10月30日2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