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有“上言丞”的題壁碎塊T516F①:73,按原題壁存儲在盒中的位置,疑可遙綴在“制曰:下大司”這一行下或其附近。T516F①:74也屬於這一整塊醫藥詔書,很可能是在底部線欄附近,暫時找不到位置。
網友“純之”關於佚號2“方”綴於T516F①:79“大藥”下的意見,[1]可從。但T516F①:79的綴合位置,我們覺得現有綴合方案是存在問題的。
原釋文所謂“大藥”,[2]有誤。此字圖版作
,當釋“丸”字。字形可參
(侍其1.1)、
(居87.12)、
(武醫18)。[3]應該是“丸藥”,“丸藥方”是這七個組方中一個方劑的名字。若然,它就不能綴合在“以溫酒”這一行下,因爲已經到服藥階段了,顯然不能再冠以某方之名。按行文規律,其位置應在某行的中偏上。推測T516F①:79可能在“嘔泄注”那一行下。
至於寫有“娉”字的殘塊T516F①:80,位置就更耐揣摩。按原儲存位置,它與T516F①:79位置接近,79+80綴合後可連讀作“娉婷”,至於在整個詔書中應該放在何處,我們暫時還沒有想法。原題壁存儲盒子的圖片,最早公布在《中國國家地理》2016年第1期。[4]這張圖反映了很多碎塊原始的位置問題。T516F①:79+80+佚號2的綴合及原題壁存儲盒子圖片見下表:
| T516F①:79+80+佚號2 | 原題壁存儲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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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T516F①:79或可綴合在T516F①:70+76+77+78的左側。
標題壁塊的綴合方案,在“純之”的基礎上我們有所增補調整。[5]具體綴合編號是:T516F①:85+99+100+122+143+146+12+101+103+106+123+145+121+135+134。綴合釋文作:
詔書大醫,七首藥方。
詔書內容的綴合方案,相關調整已在前一個部分說明,具體綴合編號是:T516F①:70+73+74+76+77+78+79+80+81+82+86+87+88+94+佚號1+佚號2+佚號3。綴合圖版見下表:
| T516F①:70+73+74+76+77+78+79+80+81+82+86+87+88+94+佚號1+佚號2+佚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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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合釋文作:
•治中風傷〼Ⅰ
•治止瀉腸〼Ⅱ
•治□腹毆(嘔)泄注〼Ⅲ
[•治]□□候(喉)痹心痛逆〼Ⅳ
□先餔食,以溫酒飲□〼Ⅴ
•治風頭,洒洒,乍寒乍熱頭□〼Ⅵ
•治傷寒頭痛除熱方,甘草Ⅶ
•治胃痹溫張(脹)難前□□〼[6]Ⅷ
大司徒扶陽侯臣[歆]〼Ⅸ
後官爲民和良藥Ⅹ
自省約市藥〼XI
制曰:下大司……上言丞……〼XII
計掾〼XIII
□□〼XIV
皇帝XV
T516F①:79+80+佚號2因爲找不到綴合位置,單獨釋文作:
丸藥方Ⅰ
娉婷Ⅱ
按“大司徒扶陽侯”的信息,劉釗(樂游)先生推測醫藥詔書裏領頭發言的大臣應是韓歆。他在光武帝建武十二年(36年)任大司徒,建武十五年(39年)因直諫被免隨後自殺。詔書的頒發年代就在36-39數年之間。[7]
從曹全碑“大女桃婓等,合七首藥神明膏”以及五一廣場東漢簡的“七首藥”來看,“七首藥”組方的成型約在西漢末東漢初,在整個東漢都是一種流行類方。T516F①:79+80+佚號2綴合的壁塊尤爲關鍵,中古時期能夠提前備制和藥的方劑類型無非丸、膏、散之類。T516F①:79+80+佚號2的“丸藥方”證明,“七首藥方”裏有丸劑,這是符合詔書下達民衆讓他們提前製備以防不虞的初衷的。
另據闕海先生的研究,《曹全碑》中桃婓製作的七首藥、神明膏很可能是根據官府或民間的方書而完成,又以依據前者的可能性爲大。[8]今據懸泉置“詔書大醫,七首藥方”的醫藥詔書內容來看,這種推測是頗有先見之明的。曹全碑立於靈帝年間,距離懸泉置“詔書大醫,七首藥方”詔書的頒佈時間相差約140多年。此時桃婓所依據的“七首藥”類方底本,或即本於懸泉置“詔書大醫,七首藥方”詔書。然時間既遠隔,不排除東漢朝廷在這一個半世紀的時間內重新發佈“七首藥方”。總之,世家大族根據朝廷詔書類方和民間良方提前製備藥物丸劑的行爲,在當時應該是比較普遍的。
五一廣場東漢簡2010CWJ1③:259-3記載的“七首藥”具有“除熱止泄行解”的功效。[9]從懸泉置“詔書大醫,七首藥方”詔書的內容來看,兩者主治在除熱、止瀉上高度重合。七個方劑之中,至少有兩個止瀉方。而“治傷寒頭痛除熱方”和“治風頭,洒洒,乍寒乍熱”在治療上都明確指向止瀉。值得注意的是“治胃痹溫張(脹)難前”,這裏的“難前”,我們懷疑是“前後溲難”,因醫書中胃痹經常有胸脅脹滿的情況出現。故此方的訴求,可能就是五一廣場七首藥說的“行解”。雖然詔書具體用藥構成殘缺,但從除熱、止泄、行解的治療目的來看,它和五一廣場的七首藥可能是同一組類方。至於爲何東漢時期殘留的出土文獻資料頻繁出現“七首藥”,可能與該歷史階段頻繁出現的疫病有關。爲了對百姓實施醫療關懷,朝廷整理了對症的“七首藥”,世家大族亦上行下效。曹全碑所記合藥之事,正是民間對官方的一種呼應。
[1] 純之:《<敦煌懸泉置墻壁題記>初讀》54樓,武大簡帛論壇http://www.bsm.org.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5880&extra=&page=6。
[2] 馬智全著:《敦煌懸泉置牆壁題記》,中西書局2025年,第133頁。
[3] 李洪財著:《漢代簡牘草書整理與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2年,第497頁。
[4] 《三代長城存甘肅:填補兩千年的歷史留白》,《中國國家地理》2016年第1期,第124頁。因《中國國家地理》中的圖片不是很清晰,我們轉引的圖片來自陳寧先生所撰《漢代邊地醫方流轉過程小議》一文,參《中醫藥文化》2022年第5期。
[5] 拙文:《<敦煌懸泉置牆壁題記>小識》,武大簡帛網2026年5月11日,http://www.bsm.org.cn/?hanjian/10080.html。
[6] “溫”字殘斷較甚,亦可能是“瘟”。或有釋作“膚”者,非是。
[7] 劉釗(樂游):《論出土文獻所見漢代頒行方藥詔書》,《古文字研究》2018年第32輯,第599頁。
[8] 闕海:《兩例東漢出土文獻所見三種複方考論》,《出土文獻》2025年第2期。
[9] 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等編:《長沙五一廣場東漢簡牘·貳》,中西書局2018年,第33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6年5月14日1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