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走馬樓吴簡竹券製作與書寫

　　關于券書的剖分製作，一般認爲券書分爲正背剖分和左右剖分兩種，前者以里耶秦簡爲例，後者以大木簡嘉禾吏民田家莂爲例。對于此類木簡券書學界已有不少研究，[1]但是學界對竹券的破莂與製作尚未見專門研究，不免有所遺憾。筆者不揣譾陋，對走馬樓吴簡竹券破莂與書寫妄提拙見，以求抛磚引玉。不當之處，敬請方家批評指正！
　　嘉禾吏民田家莂的破莂屬于左右剖分，可通過劃綫、殘字等方式進行判斷，但是走馬樓吴簡竹券的破莂是否也爲左右剖分？爲此，我們先試看幾枚竹券：

6.4171[2]	1.3273[3]	7.128[4]	8.3986[5]

以上4枚竹券均有墨點或殘字，簡6.4171和簡1.3273殘留有大量墨點，也有少數字迹殘留。而簡7.128和簡8.3986二簡則多有殘字。筆者認爲竹券中的墨點或殘字特徵或能説明走馬樓吴簡竹券同樣是先書寫後破莂，理由如下：
　　其一，部分走馬樓吴簡竹券一側的字迹有截断的痕迹，表現突兀，不像是正常的書寫習慣。如簡1.3210右側的部分文字的右半邊字有所缺失，且缺失的部分都是筆直地遭豎向截斷，簡2.272左側的部分文字同樣如此。這些被豎向截斷的字很有可能是竹券剖分不均所致。
　　其二，部分竹券上有不屬于本簡的殘字或墨點，如簡1.3273、2.274、2.371中的一側有不少墨點，簡2.327和簡2.709的右側則有明顯的殘字。如果這些竹券是先剖分後書寫，那麼書寫者不太可能將某一莂券的字寫到另一莂券上進而造成其他券莂字迹的缺失，這種行爲未免過于敷衍大意，所以這些墨點和殘字非書寫所致。除殘損字迹外，某些券莂殘留着其他券莂的同文符號也能説明問題，如簡1.3252的同文符號“”和簡1.3880的同文符號“”就殘留下另一半券莂的符號，有些符號之間還有較大的間距，這種情况在竹券中不勝枚舉。該現象同樣是製作者在進行竹券剖分時不慎所致。
　　其三，簡8.3986中的簡文更能説明問題。其簡文如下：
　　〼禾二年税米五斛  嘉禾二年十月廿五日坪中丘大男宜關閣李嵩付倉吏黃護史
　　                     ······大男宜關閣李嵩付倉吏黃護史[6]
　　該竹券右側殘留了一段與本簡相同内容的簡文“大男宜關閣李嵩付倉吏黃護史”，其緣由同樣是剖分不均所致，而殘留的簡文當保留在右側另一辨券上。
　　由此筆者認爲走馬樓吴簡竹券是先書寫後左右破莂。但以上推斷僅基于簡文中的殘字等信息，難免有失偏頗，幸在筆者發現了1枚竹券左右破莂的實例，如簡5.1284。該簡内容爲“入小武陵鄉······嘉······中”，該簡頂部有剖分的痕迹，尚未剖分完成，竹簡的中部還有2個半邊“日”字形的同文符號“”。因此，走馬樓竹券是書寫後破莂大抵無疑。
　　
　　5.1284[7]　　

1.3210	2.272	2.327	2.709	2.274	2.371

　　附記：拙文在“簡帛網”發布後發現在前言部分交代不夠清晰需加以補正。關于走馬樓吴簡竹券的破莂，金平先生在《竹簡の製作と使用——長沙走馬楼三国呉簡の整理作業で得た知見から》（《竹簡の製作と使用——長沙走馬楼三国呉簡の整理作業で得た知見から》，窪添慶文編：《魏晋南北朝史のいま》，勉誠出版社，2017年。後經中文翻譯發布于微信公衆號“中國魏晋南北朝史學會”）一文中對特殊形制的竹莂作出説明，認爲部分竹莂“簡的邊沿部分會拱起一定的弧度”與竹簡的製作工藝息息相關，金先生對竹莂製作的特别説明實際上推斷了走馬樓竹券的製作方式，即先書寫後破莂。由于拙文對竹券的破莂研究僅依靠圖版，而金先生提供的説法多基于實物則更具有説服力。拙文一開始未能加以説明，謹向金先生表示歉意！　 

[1]代表性研究可參見[日]籾山明著，胡平生譯：《刻齒簡牘初探——漢簡形態論》，中國社會科學院簡帛研究中心編著《簡帛研究譯叢》（第2輯），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52頁；胡平生：《木簡券書破别形式述略》，《胡平生簡牘文物論稿》，上海：中西書局。2012年，第65頁；張俊民：《懸泉置出土刻齒簡牘概説》，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編《簡帛》（第七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熊曲：《試論嘉禾吏民田家莂的破莂——以大木簡的小孔爲中心》，《出土文獻》2020年第3期；張春龍、[日]大川俊隆、[日]籾山明：《里耶秦簡刻齒簡研究——兼論岳麓秦簡〈數〉中的未解讀簡》，《里耶秦簡研究論文選集》，上海：中西書局，2021年，第75頁；凌文超：《嘉禾吏民田家莂的生成、性質及其功能》，《“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2023年第94本，第4分。
[2] 長沙簡牘博物館等編著：《長沙走馬樓三國吴簡–竹券（陸）》，北京：文物出版社，2017年，第511頁。
[3] 走馬樓簡牘整理組編著：《長沙走馬樓三國吴簡–竹券（壹）》，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年，第250頁。
[4] 長沙簡牘博物館等編著：《長沙走馬樓三國吴簡–竹券（柒）》，北京：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18頁。
[5] 長沙簡牘博物館等編著：《長沙走馬樓三國吴簡–竹券（捌）》，北京：文物出版社，2015年，第490頁。
[6] 長沙簡牘博物館等編著：《長沙走馬樓三國吴簡–竹券（捌）》，北京：文物出版社，2015年，第748页。
[7] 長沙簡牘博物館等編著：《長沙走馬樓三國吴簡–竹券（伍）》，北京：文物出版社，2018年，第86頁。
　　 
　　（編者按：本文收稿時間爲2025年6月16日13：49。）